成為惡役的契約家人 21

 「嗯。」

文森特看到艾麗亞這麼激動，想笑。

她的手太小了，連腳都夠不到下面的踏板。她個子太矮了，腿都在空中飛舞，老實說……看起來有些可愛。

「她真是個孩子。」

文森特一臉得意地想著。

「來吧，別拿那個風琴胡鬧了。這不是你可以隨便觸摸的東西。」

著名工匠皮卡羅花了三年時間才製作出那把風琴。這不僅僅是一件普通的樂器，更是他親手打造的傑作。

「讓一個無知的孩子碰這種無價之寶的樂器，未免太魯莽了。」文森特一邊想一邊向艾麗亞走去。

然而，當艾麗亞的手指開始在琴鍵上跳動時，他立刻停下了腳步。

她柔軟的手指一曲又一曲，發出美妙的音符，讓他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一種超越的體驗。

《D小調託卡塔與賦格》。

這是巴洛克時代的傑作，由著名的大師科爾特斯創作。開始時她戲劇性的緩慢動作……慢拍。

艾麗亞完全控制了這台儀器。 

每一個音符的迴響都完美無缺，節奏感人，力度感十足。 隨著音源纖細的手指在琴鍵上甜美地舞動，音樂慢慢地充滿了整個房間。

她的連奏方式似乎增加了手的張力，從而產生了更重的聲音，使得沒有踏板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她能夠做到這一點……用這麼小的手。」

她的頭靠在鑰匙上，頭髮從平靜閉上的眼睛垂下。這些對她來說，是對瓦倫丁的觸動。

時而壓倒性的，時而甜蜜。

「把靈魂引向天堂的天使的樂器……」文森特想起了風琴的名字。

突然，他的視線掃到了自己的前臂。他起了雞皮疙瘩。

「……英雄交響曲。」文森特下意識的喃喃道。

英雄交響曲，一首打破形式、長度、和諧以及感知的情感和可能的文化內容界限的作品，但是……它從來沒有為管風琴而作。

儘管如此，艾麗亞的雙手仍然在長長的象牙琴鍵上飛舞，她將全心全意投入到這首歌中。

突然，音階變了。這首歌的作曲家本給風琴起了個綽號。

樂器之王。天使的表現，瞬間預示了一個皇帝的統治。

她以令人難以置信的準確度將她聽到的音樂翻譯成管風琴上的音符，甚至立即從古典音樂中重現複雜的段落。

這真是令人驚訝。

「匈牙利舞曲第 5 號。」

這一次，她演奏了小提琴曲子。

艾麗亞輕快的手指流暢的動作被斷奏音符的尖銳敲擊或她跳八度音階時優雅的跳躍打斷。它的振動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就好像液體能量從文森特的皮膚中滲出一樣。

不知怎的，草原的氣息隨著節拍被注入，彷彿看到了草原上光著腳的游牧民族在翩翩起舞。她繼續彈，從管風琴中創造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舒緩和驚人的旋律。

游牧民族的興奮和四處遊蕩無處安放的痛苦一一過去，直到終於……停止了。在音符的最後，她創造的共鳴在他的靈魂中激起了奇蹟。 

這和他以前聽過的任何東西都不一樣。

文森特握緊了拳頭，掩飾自己的激動，但從嘴角溢出的卻是一陣笑聲。

艾麗亞從椅子上下來，站在他面前。她張開嘴唇。

——現在，請滾開。

滾出這裡。

正如一對即將結婚的夫婦所期望的那樣。他們的用詞非常相似。

於是，他走出了圖書館，與此同時，艾麗亞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她似乎很生氣」文森特被趕出去的時候想。

不過，他不認為自己會很快停止笑。

「入侵物種。」

文森特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艾麗亞的時候。

的確，他的預測是正確的。

他的嫂子是個天才。

————————

早餐後，艾麗亞想看看花園裡新開的夏花，但一位不速之客打亂了她的計劃。

「我是個天才」文森特自豪地說道。

她厭惡地盯著他。

他突然宣布自己是個天才，然後喝了一口茶，然後把它摔在了桌子上。

「我倖存下來是因為我是個天才。所以，我不能容忍其他隱藏天賦的天才。」

「……」

「我現在知道了。你不斷地去圖書館練習吹奏風琴，避開別人的眼睛。我說得對麼。」

肯定不是這樣的，但如果他這樣解讀，那她就可以利用這個誤會了。

艾麗亞點點頭。她太生氣了，想不出另一個藉口。

「你是不是因為有一張天才的臉，就用面具遮住臉？」

「？」

「唉，你為什麼要把你的美貌隱藏在眾目睽睽之下？身為天才，我簡直無法理解。」文森特一邊說，一邊將一頭齊肩的金發撩到了肩後。

當他陷入沉思時，艾麗亞盯著他。他的藍眼睛深如大海，與他的金色頭髮相得益彰。

……我已經心情了。艾麗亞盯著文森特的臉想。

有句話說，天才可以同時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痴。

我猜指的是他。

艾麗亞拿了一顆草莓馬卡龍放進嘴裡，不理會還在琢磨的金發少年。

緊接著，艾麗亞的視線突然轉移到了文森特放在桌上的那本書上。它看起來厚實堅固，足以用作武器。

【那是什麼？】

「哦，這是一份尚未修改的編纂手稿。不過，我已經閱讀了所有經過修訂的擬議立法。」

想想看，即使她在圖書館遇到他，他讀的書也和她現在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是否隨身攜帶，以便隨時閱讀？他一定是真的對此充滿熱情。各個地區的法典各不相同，但艾麗亞知道，它通常從幾十本書到幾百本書不等。

如果要出台新的法典，那他為什麼要閱讀修正案之前的舊法典？

他是想當法官嗎？

「無論如何，不要轉移話題。」文森特說。

他繼續討論之前的話題。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討厭年輕的天才。人家居然會騙人以為自己年輕，好讓別人覺得自己是個天才，而另一方面……嫂子不是真的年輕嗎？」

艾麗亞知道她是個天才。科爾特斯伯爵總是大聲而清晰地告訴她。

「你真是個天才！你有一個荒謬的音域，你有完美的音調。你媽不是你的對手。」

他稱讚她的才華，彷彿這是上天賜予的禮物。然而……

「這就是你說的歌？！」

他突然罵她，說她唱歌太難聽了。

「該死！你怎麼敢偷科爾特斯的天賦。這是我的！我應該是繼承它的人！」

喝醉之後，他的真實感受就暴露了。

看著父親對自己的自卑情結，艾麗亞確信自己擁有神聖的天賦。

她從祖父大師科爾特斯那裡繼承了她的音樂天賦，而她完美的音調和迷人的聲帶則從她的母親索菲亞那裡繼承了下來。

人們渴望她的禮物是很自然的。所以她才理解文森特的沮喪。然而，即使她被賦予瞭如此非凡的天賦，艾麗亞也從來沒有快樂過。

她被許多貴族剝削，不得不受苦，因為她是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存在的天生天才。

「只要你說話，瓦倫丁之家就會全力支持你。他們熱愛藝術勝過帝國中的任何其他家族。」

「……」

「考慮一下。人們會稱讚你是神童。」

艾麗亞已經經歷過了。無數次。她甚至被皇帝稱為『女神』。

之後艾麗亞最終意識到，人類無法成為神。

【文森特】

艾麗亞第一次在卡片上寫下了他的名字。

【如果你是因為你是天才而活下來，那麼你也會因天才而死。】

「什麼？」文森特一臉不解的問道。

艾麗亞說那些話，是因為她知道他將來會被陷害和驅逐，但他此刻永遠也無法理解。

她默默地寫下了以下內容。

【你的壯年大概還不到十年。】

「……」

【你不必絕望地說出來。你不必證明你是天才。如果你的工作做得好，認可自然會隨之而來。】

「嗯，這很明顯。」

文森特驚訝地聽到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說出如此成熟的話。

有生以來第一次，文森特尷尬地結結巴巴，臉紅了。他終於表現得像個他這個年紀的男孩。

「你每次都給我驚喜。我不知道你會這樣想……順便說一句，我很驚訝你不用敬語就能和我說話。」

所以呢。艾麗亞沒有感情。她根本不在乎。

然後，文森特只是微笑著聳了聳肩，說：

「好吧，反正你是對的。我是說，光是呼吸，我就比太陽更耀眼！我真的不需要證明自己。」

「……」

'這不是我的本意。'

既然完全聽錯了她的話，亞莉亞又寫了一張卡片讓他面對現實。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一直表現得像個混蛋，那麼你會被石頭砸死。】

「什麼？」

【所以好好管好自己吧。】

這是一個嚴肅的建議。文森特尷尬地笑了笑。

「哈哈哈，你一定是在開玩笑！」

【我是認真的。】

「……」

【你現在迷失了。】

一陣沉重的沉默降臨。

艾麗亞抿了一口茶，慶幸氣氛終於平靜下來。